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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5 章

395.把自己嫁出去了

修仙界只有妖女了是吗 · 月下千早

「老头我便送二位到此地了。」

马车缓缓停下,路长远打开了车门,这便瞧见了路旁一座红色建筑。

这其实是一间古旧的两层小楼,此刻小楼处处贴满了福字,猩红的绸缎自高空落下,一直自房梁垂到砖瓦边。

空气中的苦涩脂粉味阵阵窜入鼻腔,令人难受极了。

路长远皱起眉,这此间的景色路长远也记得。

也是很久以前,修无情道的时候遇见的一桩诡,这里面的主人是一个鬼新娘,带着红盖头,穿着红绣鞋。

五境修为,凶戾异常。

她会将所有误入这拜堂之地的男子强行认作新郎,在交拜之际吸乾他们浑身的精血与阳气。

随後将那些乾瘪的躯壳化作惨白的纸紮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喜堂两侧,充当她那场永无止境婚宴中的死气沉沉的宾客。

苏幼绾自车上走下,抚着裙摆,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身旁的人,眼眸里闪过一丝好笑。

心想着怪不得自家相公无论撞见何等惊悚的诡异之事都能处变不惊,原来他这脑子里

的构造,本也就与常人不太一样。

哪有好人潜意识里对官媒所的构想竟是这般诡异的吃人之地的。

「进去吧。」

这会儿路长远倒是率先走进了小楼之内。

苏幼绾略微瞧了一眼不远处的诡异之雾,便也走了进来。

天道与欲魔应该要出手了才对。

既然她与剑素愫能想到如何将路长远恢复,那天道与欲魔没理由想不到的。

仇胥夫子暂时重伤,不代表天道不能利用规则来干扰成亲一事。

路长远的声音传来:「在想什麽?」

苏幼绾收回目光,语气轻柔地答道:「没什麽呢,只是突然想起,幼绾七岁那年就成日嚷嚷着要嫁人,蹉跎至今,如今都成老姑娘了,总算要将自己嫁出去了,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路长远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慈航宫的小师祖,冰肌玉骨,外貌分明还停留在二八年华的少女模样,浑身上下透着股清灵肃清之气,怎麽看都与老姑娘这三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这就想起了传闻。

慈航宫小师祖当年听说慈航宫可以嫁人,还不需要剃发,这才进入了慈航宫。

整个慈航宫也就这一个小师祖没剃发。

真是奇怪。

苏幼绾泛起唇,跟在路长远的身後走向红绸缎的深处。

当年她与慈航宫的接引仙人说她要嫁人的时候,其实并非是真的想嫁人,而是仿佛是冥冥中有什麽促使她说出了这句话。

只是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随着两人不断向红楼深处走去,周遭的温度愈发阴冷,路长远看着四周斑驳的墙壁与随风飘荡的喜帐,那种熟悉感越发强烈。

「我以前应该来过这里,和另一个人。」

苏幼绾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问:「和另一个人?在这里成亲了?」

路长远摇摇头:「没有,当初应该是遇见了什麽危险......应该是有一个新娘强行把我变成了新郎,要把我吃了......同行的那人救了我。」

「如此......那就是没成亲?」

「以前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成亲的地方。」

路长远无奈地解释:「这里是吃人的鬼巢。」

苏幼绾却仿佛没听见後半句,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那就是没成亲?」

这慈航宫小师祖的脑子里面是只有成亲吗?

路长远只好道:「没有。」

「真是可惜呢。」

可惜什麽?

一个马上要过门的新娘子可惜自己和别人没成亲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

路长远能听出苏幼绾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可惜。

更怪了。

没来得及多想,因为面前很快出现了一人与一副画。

那幅画上画着一个漂亮的女子,看着有些眼熟。

至於那人正是以前遇见的鬼新娘,此刻,鬼新娘头上盖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静静地端坐在太师椅上。

枯瘦惨白的手指正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而在她的膝上,放着一个画着诡异笑脸的纸紮人。

噗呲。

那是针尖刺破硬纸的声音。

鬼新娘正用着那根长针,一点一点地在纸紮人的心口处戳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窟窿。

阴风穿堂而过,将她那幽怨至极、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呢喃声送入两人耳中:「薄情郎,负心汉......留个窟窿,来世不得......做好汉......」

路长远根本不在乎这诡异的场面,只是伸出了手。

若是小仙子在这里,就会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但在此地的是慈航宫小师祖,苏幼绾清楚地知道路长远要什麽。

於是将路长远的户口册递给了路长远,顺便一起递去的还有她用命定天道捏造的属於她自己的户口册。

翻开来看,这两本象徵着身份羁绊的册子上,皆孤零零地只有一页。

路长远淡淡地道:「劳烦登记一下。」

鬼新娘手中那不断戳刺纸紮人的动作猛然一僵,她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隐藏在红盖头下的面容虽然看不真切,但那浸透了浓浓嫉妒的声音却冷冷地飘了出来:「你们.....成亲了?」

「嗯。」路长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你在说谎!」

鬼新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数个声调,尖锐得似乎要撕碎人的耳膜,就连满堂的猩红绸缎都被影响的战栗了起来。

「你们根本就没有成亲!你这薄情寡义的男人命中早已有好几房妻妾,如今如何还能在此地娶她?!更何况......你最先迎娶的那位正室妻子,可曾点头同意你纳新人进门?!」

路长远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因为路长远莫名其妙的觉得这鬼新娘说的好像是实话。

「夏姑娘自然是同意了的。」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银发在昏暗的喜堂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况且,幼绾就是心甘情愿被他祸害,你区区一个孤魂野鬼,管得着吗?」

苏幼绾笃定这鬼新娘就是天道的招数了.....此番要把自己加进相公的户口册上大约是不太可能顺利成功了。

鬼新娘冷冷的道:「那也不许!他就是个负心汉,当初说要与我成亲,结果却杀了我,此番绝非金玉良缘。」

路长远还思索着鬼新娘说的大房同意身侧少女进门是什麽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便又听见苏幼绾道:「那是你不好看,你若是生得好看些,如我这样,想来就不会死了。」

苏幼绾生得极为好看,这是从一开始路长远就知道的事情。

但是这却是路长远第一次听见苏幼绾用自己的外貌去攻击别人。

这一听不得了。

好强的攻击性。

鬼新娘更是大怒,手中的银针直接飞出,目标也相当明确,自然是慈航宫小师祖那张好看到惊心动魄的脸。

可慈航宫小师祖也是用针的行家,鬼新娘的针还没刺到面门。

只见银发少女便冷哼一声,皓腕轻抬,一缕几乎月华流光自她指尖急速而出。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喜堂内炸响,火星四溅。

鬼新娘那倾尽怨怒的一击,竟被半空中骤然截击的飞针直接击坠,无力地掉落在地。

苏幼绾上前半步,将路长远护在背後。

这却是此方渡劫之地最为卑劣的地方。

劫难之中的这些诡异怪物,皆拥有真真切切的法力与修为。

而反观路长远,通天修为与过往记忆一并被天道法则封印了去,此刻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无异。

若是路长远不坏规矩,只是每日重复着上学,下课回家的固定行迹还好,一旦路长远坏了规则,就会被这群有修为的怪物撕咬。

天道与欲魔联手设下的这步棋,从局内的视角来看,几乎是个必死之局,路长远一日反抗,便是死路一条,若不反抗,便会永世沉沦,外界的肉身也会被夺走。

但事情就会如此简单吗?

因为路长远的渡劫法,房子保下了,剑素愫苏醒了,甚至苏幼绾都进来了。

路长远没有修为,不代表路长远的剑和路长远的女人没有修为,更不代表路长远没有後手。

所以此刻天道仍旧不敢半分轻敌。

苏幼绾轻声道:「要如何才能登记?罢了,先将她制服吧。」

「你们......休想成亲!」

眼见攻势被化解,鬼新娘彻底陷入了癫狂。

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怒吼,一把扯下了头上那块红盖头,露出了隐藏在喜服之下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麽新娘的脸,而是一具彻底乾瘪发黑,甚至带着黏稠腐肉的枯槁乾屍头颅。

那张乾屍大口上下开合,惨白的獠牙毕露,对准了眼前的两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怪鸣。

喜堂内,数不尽的惨白纸紮人也在这怪鸣声中缓缓扭过头来,裂开猩红的纸嘴,跟着一起诡异地笑了起来。

但也就这一瞬。

极为好听的戏曲声自画中传来。

「可笑那妖魔害人命,手下反有报恩心,平日行善终有报,里应外合除毒根。」

这声音如怨如诉,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铿锵戏韵,刹那间将满堂的刺耳怪鸣生生压了下去。

紧接着,画卷无风自动,又一袭刺眼的红衣,自那方寸画轴之中缓缓踱步而出。

那女子是一身精致的花旦装束。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将脸上的油彩面具摘下,手中摺扇轻轻一转,在扇面摇曳的微风中,露出了扇後那令人触目惊心的容颜。

半边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半边却是一具森然惨白的狰狞白骨。

是玉娘。

苏幼绾微微一顿。

这玉娘是怎麽进来的?

此番劫难,连她都是靠着与路长远的联系才能进来,玉娘和路长远没有半点关系,理应是进不来的才对。

除非。

玉娘靠的不是与路长远的联系,是与天道的联系。

而苏幼绾瞧的分明,玉娘身上的围绕的劫气与路长远是同源的,恰是不久前替路长远分担的劫气。

所以玉娘是......天道的人?

若是将劫难比作一个洞天,进入此番洞天只有两个入口,一个是通过路长远本身,另一个,便是通过天道操控的内劫进入。

麻烦了。

这玉娘身上六境巅峰的修为,只要在此地拖上片刻,等到那天道化为的仇胥回过神,便能对路长远降下惩罚。

可这玉娘从一开始就在帮相公,所以是友非敌才对。

苏幼绾皱起眉,贴近了路长远几分。

有些敌人会装作盟友来欺骗人,这却也是正常的。

若是天道早预料到此间种种,提前让玉娘这个六境巅峰修为的人作为最後的暗棋来算计路长远。

不对,从一开始天道就应该是如此打算的。

自小全村开始,到有德镇,再到後来的星落城,几平都有这玉娘的身影在。

似是察觉到了苏幼绾眼中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戒备,玉娘长袖掩面,婉转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的自嘲与无奈:「小师祖莫要用这般要杀人的眼神看着贱妾,贱妾也是身不由己哩,不过,即便贱妾只是一缕冤魂,却也还分得清人心的好坏。」

苏幼绾冷冷的道:「你身上,有天的气息。」

「所以呀,贱妾这不是被那高高在上的天给挟持了嘛。」

玉娘幽幽地叹了口气:「贱妾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没那个狗胆去算计长安道人哩,天要借贱妾的力量,贱妾便借它的道,进来给二位送一份贺礼!」

此番玉娘脸上的妆,正是不久前,劫还未开始时就描好的眉眼。

话音未落,玉娘眼神骤然一狠,右手猛地将手中的戏耍摺扇抛掷而出。

那小巧的摺扇在空中疯狂旋转,眨眼之间,那原本精巧的唱戏扇凭空暴涨,化作了一柄足有数丈大小的恐怖巨扇。

仔细看去,那扇骨竟然全是由森森的人类白骨拼凑而成,边缘的弧度被磨得比神兵利器还要锋利异常,激荡起阵阵撕裂空气的凄厉罡风。

白骨扇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六境威压,只是隔空划过喜堂。

甚至连一丝鲜血都没来得及渗出。

方才还在歇斯底里狂笑咆哮的鬼新娘,那颗乾瘪的枯屍头颅便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瞬间被平平整整地切割了下来,咕噜噜地滚落到满地的猩红绸缎之中。

玉娘虚手一握,将那鬼新娘的屍体抓入手中,随意一揉,鬼新娘的屍体便化为了一支足有手臂粗细,通体流动着诡异猩红华光的巨大毛笔。

笔尖处,无数根乾枯的血色发丝倒竖,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规则律动。

「二位,快些吧,贱妾可没多少时辰能在此地耽搁了。」

玉娘转过头,那半张倾城倾国的娇颜上,此刻竟隐隐裂开了几道细密的血痕。

她有些急切地催促道,声音不复先前的娇媚,反而透着一丝紧绷。

「天道已经察觉到了贱妾的背叛,天道劫数正在往这儿来呢,若是再拖上一会儿,贱妾外面那破破烂烂的凡躯,可就要先撑不住裂开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嘶鸣的声音自喜堂外传来。

混乱之意立刻铺满喜堂,那些孽兽已经到了。

苏幼绾还有些迟疑。

路长远却已一挥手,将册子递给了玉娘。

「那便劳烦了。」

玉娘颔首,也不多话,只是抬起手,将那由鬼新娘捏成的红笔一挥,瞬时红芒大盛,一抹红光如同一条赤色的锁链在喜堂内横空出世。

下一刻,路长远与苏幼绾的那两本原本各占一页,孤零零的户口册,在血色笔锋的勾勒下,竟诡异地悬浮到了半空中。

伴随着一声仿佛打破了某种天地桎梏的清脆巨响,两本册子轰然撞击在了一起,金石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两条诡异的龙影自册上飞升而出,一黑一白,可转瞬又消失不见。

婉转的唱腔又起。

「贱妾不才,今日来替二位作证哩。」

「一唱新郎好模样,眉清目秀赛潘郎,二唱新娘美如花,柳叶弯眉脸似霞。」

「恰是,金玉良缘一对,神仙眷侣三生。」

两册闭合,在书页的扉页上,工工整整的写着一个巨大的囍做了封。

如此,虽未有婚仪,但慈航宫小师祖却终归将自己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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