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px
第 33 章

小雪:鑑識課警部(一)

《小雪的故事》 · 雪與詩和貓

周仲軒,豹仕縣警部刑事部門搜查一課強行犯三組的警部補,今年28歲。他的臉上總掛著一抹不太明顯的疲憊,那是十年來從基層巡查一路摸爬滾打,才終於熬到這警銜所刻下的印記。十年,足以讓一個青澀的菜鳥變成經驗老到的老狐狸,但他從不對人擺好臉色,性格急躁粗野與……嗯,難以掩飾的爆脾氣。

這天,他手上提著一個證物袋,裡面是剛從兇案現場取回的關鍵證物......一枚沾了血跡的指紋,急著要送去鑑識課。這宗連續殺人案已經讓整個組的人焦頭爛額,時間就是破案的關鍵。他大步流星地走進鑑識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化學藥劑味,以及屬於實驗室特有的嚴謹氣息。

鑑識課裡,幾位熟悉的鑑識官正低頭忙碌著。周仲軒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正準備開口尋找負責指紋鑑識的組長,眼神卻猛地定格在實驗桌前的一個嬌小身影上。

那是一個女孩,個子不高,約莫155公分 ,身材纖細瘦弱 ,單薄的實驗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寬鬆。她有一頭烏黑的姬髮式高馬尾 ,清純秀雅,隨著她低頭仔細操作儀器的動作,髮梢微微搖晃,更顯活力。周仲軒的視線緩緩上移,落在那張臉上。

那張臉,極其稚嫩,膚色白皙幼嫩 ,櫻桃小口微微抿著,專注的神情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宛如一個國中生 。一雙澄澈的淺色杏眼 ,此刻正專注地盯著顯微鏡,眼神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卻又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清冷。

「搞什麼鬼?現在警局也搞這種社會參觀活動嗎?還把這種小鬼帶到鑑識課來?」周仲軒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火。他最討厭這種表面功夫,尤其是在命案壓身的時候。他皺了皺眉,語氣粗硬地開口:「喂!小妹妹,妳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裡可不是什麼給小孩子玩的地方,少在這裡礙手礙腳的!」

女孩的肩膀微微一顫,顯然是被他粗魯的聲音嚇了一跳。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杏眼對上周仲軒帶著毫不掩飾輕視的目光。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但很快就被一種冰冷的專業取代,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請問您是……刑事部的周警官?」女孩的聲音輕柔而平靜,帶著些許稚氣的蘿莉音,話語間沒有多餘的寒暄,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周仲軒愣了一下。她怎麼知道他?

女孩沒有等他回應,只是輕輕點了下頭,那動作淡然自若,彷彿她才是這裡的主人。「我是小雪,從今天起,是鑑識課新上任的鑑識官,警銜是警部補。您手上這份證據文件,就由我來負責吧。」說著,她伸出白皙幼嫩的手,朝他示意了一下。她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周仲軒剛剛的粗魯言辭從未發生。

周仲軒的大腦瞬間當機。小雪?鑑識官?警銜警部補?她不是什麼來參觀學習的國中生,她是…他的同事,而且是跟他平級的「警部補」?搞什麼!他媽的在警界熬了十年才爬到這個位置,結果一個剛出爐的小丫頭片子,居然跟他平級?這簡直是對他十年辛勞的嘲諷!

他臉色一沉,胸口一股悶氣升了上來。他用力清了清喉嚨,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和輕蔑:「警部補?妳?毛都沒長齊的小鬼,也敢當警部補?別開玩笑了。我管妳是什麼官,這裡不是扮家家酒的地方!這證物很重要,是連環殺人案的關鍵,耽誤了案子你擔待得起嗎?叫你們組長過來!這種小事,隨便找個助手也能做,別在這裡礙事!」

周仲軒的嗓門又提高了幾度,粗野的語氣將他所有的不滿和震驚毫不掩飾地發洩出來。他甚至伸出手,想將證物袋從女孩手中抽回。

女孩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那雙清澈的杏眼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彷彿面對的是一個正在無理取鬧的孩童。她輕輕側身,避開了周仲軒伸過來的手,動作優雅而流暢,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

「周警官,請您冷靜。」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組長和其他鑑識官都在處理其他緊急案件,無法分身。您手上的證物,根據規定,必須由我經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周仲軒緊握的證物袋上,語氣變得更加專業:「這枚指紋的確至關重要,因此更需要由具備專業能力的鑑識官進行處理,避免任何操作失誤。您的情緒顯然並不穩定,貿然將證物交給他人處理,反而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風險。」

「妳說什麼?!」周仲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小丫頭片子竟然敢反過來教訓他?還說他情緒不穩定?他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混蛋沒罵過?

「風險?」他怒極反笑,「我看最大的風險就是把證物交到妳這種乳臭未乾的菜鳥手上!妳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案子?這是連環殺人案!每一分一秒都可能多一個受害者!妳這種毛頭丫頭懂什麼叫時間就是生命嗎?」他的聲音已經引來了實驗室裡其他鑑識官的側目,但他們似乎都習以為常,只是搖了搖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小雪沒有被他的咆哮所影響,她的目光依然純粹而清冷,彷彿周仲軒的憤怒只是空氣中的一陣微風。她伸出那隻白皙幼嫩的手,掌心朝上,再次示意他交出證物。

「周警官,請您配合。如果您堅持不將證物交給我,那我只能向上級報告,這將會延誤鑑識進度,並且可能影響到刑事部門的辦案效率。」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珠璣,如同冰冷的鋼針,精準地戳中了周仲軒的痛點。

這下,周仲軒徹底僵住了。他知道,如果真的鬧到上級那裡,吃虧的肯定是自己。他的爆脾氣在警局裡是出了名的,但這也是他唯一的弱點,常常因為衝動而被人抓住把柄。而且,她說得沒錯,耽誤了案子,責任也將由他來承擔。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讓他感到莫大挫敗感的女孩,憤怒和憋屈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他感覺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踐踏。十年摸爬滾打的經驗,在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這個稚嫩的「警部補」徹底否定了。

良久,周仲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不甘的「哼」。他粗魯地把證物袋往她面前一塞,幾乎是砸過去的。小雪的杏眼微微垂下,沒有看他,只是眼神平靜地落在證物袋上。她纖細的手指輕柔地接過證物袋,觸碰到周仲軒粗糙的指尖時,她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那只是冰冷的空氣。

「希望妳真的有那個本事。」他語氣惡狠狠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威脅和不信任,「要是這指紋鑑定不出來,或者出了什麼差錯,老子一定找妳算帳!別以為穿了件白大褂就能在這裡裝模作樣!」

小雪穩穩接住證物袋,沒有因為他的粗魯而有絲毫慌亂。她低下頭,仔細檢查了一下證物袋的封條,確認無誤後,才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杏眼與周仲軒的目光短暫交匯。

「我會盡力。」她輕聲說道,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隨後,她轉過身,走向實驗桌,將證物袋輕輕放在顯微鏡旁,動作專業而熟練,彷彿周仲軒的怒罵從未存在過。

她動作小心翼翼地戴上乳膠手套,然後取出指紋樣本。每個步驟都精準無比,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仿佛她與這份證物之間,存在著一種超乎尋常的默契。她的清冷,就像一道無形的牆,將周仲軒的怒火與輕視擋在外面,讓他無處發洩,反而更加惱火。

他站在一旁,胸膛因為不滿而起伏著,眼神緊緊盯著小雪。他想看看這個「小鬼」到底有什麼本事,竟敢跟他平起平坐。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嚨:「如果結果出來了,別搞砸了,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要是耽誤了破案,老子可不饒妳。」他的語氣依舊帶著威脅和不屑。

小雪頭也不抬,只是輕聲應了一句:「恩。」她的聲音極輕,話語極少,像是在回答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那種淡漠的態度,更是讓周仲軒感到一股無名的火直衝腦門。

周仲軒又待了一會兒,感覺自己像個傻瓜。面對小雪這種油鹽不進的清冷,心中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滿腔的怒火竟無從發洩,最後只好帶著一肚子悶氣,粗暴地轉身離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鑑識課,他還能感覺到臉上未消的怒意。他媽的!這個什麼小雪,他記住了!他發誓,他一定要證明這個小丫頭片子根本配不上「警部補」這個警銜!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轉身離開後,小雪才緩緩抬起頭。那雙澄澈的淺色杏眼,平靜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嘴角沒有一絲笑意,彷彿只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樣本。她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彷彿她早就對這位周警官的粗野和輕視,瞭若指掌。

「粗、魯。」她輕聲低語,聲音極小,幾乎消散在空氣中。然後,她又低下頭,繼續她的鑑識工作。但這一次,她的唇角雖然沒有上揚,眼神深處卻隱藏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未來「實驗」的期待。

自從鑑識課來了個名叫小雪鑑識官,整個豹仕縣警部,尤其是男性警員之間,就開始流傳著各種版本的「小雪傳說」。

「聽說那個新來的鑑識官,長得跟國中生一樣,眼睛大大的,皮膚白得跟牛奶似的!」

「什麼國中生,人家可是貨真價實的警部補,還是國家特考考上的!根本是天才吧!」

「對啊對啊,我聽說她辦案子效率超高,上頭對她讚譽有加,雖然話不多,但手腳俐落得不得了!」

「就是有點冷冰冰的,話都說不超過三句,根本就是冰山美人啊!不過這樣才更刺激不是嗎?」

「嘖,長得是挺可愛的,聽說身高才155公分,小小一隻的,真讓人想...…」

各種夾雜著好奇、讚嘆、臆測甚至有些露骨幻想的流言蜚語,像病毒一樣在警局內部迅速蔓延開來。小雪那張稚嫩的臉蛋,和她高超的能力形成的巨大反差,加上她清冷難近的性格,儼然讓她成了警局男性們私下議論的焦點。

這些八卦,自然也傳進了周仲軒的耳朵裡。他坐在辦公桌前,聽著組裡的同事們談論著小雪,臉色越來越沉。

「周哥,你那天去鑑識課,有沒有見到那個小雪鑑識官啊?聽說她長得很…特別?」組裡的小李一邊啃著麵包,一邊八卦地問道。

周仲軒眉頭一皺,發出不耐的「哼」聲:「見到了又怎樣?不就是個小鬼頭嗎?什麼特別不特別的,我看就是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他語氣很衝,擺明了不想提這事。

「哎呀,周哥你別這樣嘛!人家可是警部補呢!而且能力是真的好,上次那件密室竊盜案,人家三兩下就把指紋比對出來了,把我們組長都驚呆了呢!」小李不識趣地繼續說著。

周仲軒心頭一陣火起。什麼天才?什麼能力好?他媽的,老子十年才熬到警部補,這小丫頭片子才幾歲?還不是靠著特考的運氣,還有那張「幼齒」的臉蛋,才能在男人堆裡引發這麼多話題?他心裡隱約還記得那天自己把小雪誤認為學生的糗事,那份憋屈感,讓他對小雪的「好風評」感到更加刺耳。

他把手上的文件往桌上用力一拍,發出「啪」的一聲,嚇得小李脖子一縮。「別再給我說那些有的沒的!有空八卦這些,不如把手上的案子給我盯緊了!我們組是來破案的,不是來選美,也不是來聽什麼狗屁倒灶的流言蜚語的!」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小李被他一吼,趕緊閉上嘴,識趣地跑開了。周仲軒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這些日子以來,只要進到鑑識課,或是去提交什麼文件,他總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那些年輕警員看小雪的眼神,帶著慾望和好奇;而那些年長的警官,則多了一份「審視」和「期待」。這種氛圍讓他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但每次他帶著證物去鑑識課,小雪總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她會靜靜地接過他手中的文件和證物袋,眼神平靜地看一眼,然後輕輕點個頭,說一句「收到。」或「會盡快處理。」。話語極少,眼神不與他多做接觸,就像一台精密的鑑識機器,只負責接收和處理指令,不帶任何個人感情。

周仲軒試過幾次,想多說幾句話,試圖打破這種尷尬又冷漠的氛圍。

「這件案子,很棘手,麻煩妳了。」他語氣略顯生硬。

小雪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是。」

「嗯…最近工作還習慣嗎?鑑識課挺忙的吧?」他有些蹩腳地關心。

小雪停頓了一下,眼神飄向別處,才輕聲回應:「還好。」

那種「嗯」、「是」、「還好」的回應,簡直讓周仲軒感到無比的挫敗。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氣都被卸掉了,還感受不到一點回饋。

他開始覺得,小雪並不是單純的內向,而是帶有某種…居高臨下的清高。那種稚嫩的外表下,藏著一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孤傲。這讓周仲軒那原本就不服輸的脾氣,更加不爽。

「不就是個特考生的警部補嗎?有什麼了不起的?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妳就在實驗室裡吹冷氣、玩試劑,裝什麼高冷?」他在心裡暗罵,對小雪的不滿和輕視越發加劇。

但同時,他又隱約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矛盾。小雪那張純真稚嫩的臉龐,卻又帶著一種清冷禁慾的氣質,就像一顆冰冷的糖果,讓人想嘗卻又不敢輕易觸碰。她無意間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反而更激起了周仲軒骨子裡那種,想要「征服」的野性。

滅門分屍血案。

這幾個字,像鐵鎚一樣狠狠敲擊在周仲軒的心頭。對於見慣了各種犯罪場景的他而言,一般的命案已經難以讓他動容,但「滅門」和「分屍」這兩個詞,卻像兩把鋒利的刀子,直插人心。更何況,死者是一家四口,父母和一對未成年的兒女,看年紀,估計只有12到14歲左右。

「畜生!」

周仲軒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那棟透著詭異死寂的房子,臉色凝重得像塊石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即使隔著距離,那股黏膩的、死亡的氣息也清晰可辨。他深吸一口氣,將胃裡翻騰的噁心感強壓下去。這種殘忍的案件,往往會激起他內心最深處的憤怒和一種無力感。保護無辜,是他從警十年來唯一不變的信念,但面對這樣被屠戮的家庭,他又能做些什麼?

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鑑識人員穿梭其中,閃爍的警燈將周圍映照得一片森冷。周仲軒掏出菸盒,習慣性地抽出一根,卻在點燃的前一刻又收了回去。這種時候,他需要保持絕對的清醒。

「周警官!」組裡的小王快步走過來,臉色發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現場…現場情況很慘烈。受害者身份已經初步確認了,就是這戶人家的屋主夫妻和他們的一對兒女。手法非常…」他欲言又止,顯然是被現場的慘狀嚇到了。

周仲軒閉了閉眼,沉聲道:「我知道了。鑑識課的人到了嗎?有沒有什麼發現?」

「鑑識課的已經到了,而且這次帶隊指揮現場採樣的…」小王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神有些微妙地往現場中央瞟去。

周仲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眉頭越皺越緊。

在現場中央,一片血腥狼藉之中,一個嬌小的身影正穿梭於鑑識人員之間,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她穿著厚重的防護服,戴著口罩和手套,但那身形,那頭高馬尾,那雙即使被口罩遮住大半依然顯得清澈的杏眼…

那是小雪。

周仲軒的臉色更黑了。他媽的,這小鬼怎麼哪裡都有她?而且,她竟然還在現場指揮?一個連環殺人分屍案的現場,讓一個看起來像是國中生的小丫頭來指揮?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胸口那股無名火又蹭地竄了起來。

她不是應該在鑑識課的實驗室裡,對著儀器和試劑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血腥暴力的命案現場,而且…還是帶隊指揮?

他的心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震驚、不解、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他原本以為,像小雪這種清冷又有點內向的「特考生警部補」,大概只適合待在恆溫恆濕、沒有壓力的實驗室裡,做那些精密的技術活。這種血淋淋、考驗心理素質的現場,根本不是她這種「溫室裡的花朵」該來的地方。更別說,她竟然還能帶隊指揮?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還在指揮?」周仲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明顯的不悅。

小王縮了縮脖子,有些支吾地說道:「聽說是…鑑識課的長官臨時有事,所以讓她來全權負責這次的現場採證工作。而且…她好像還是這次連環殺人案指紋鑑識的主責官…」

「主責官?!」周仲軒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這警局是沒人了嗎?一個小屁孩,又是指紋主責官,又是現場指揮官?這不是在胡鬧嗎?!

他顧不得規矩,也來不及多想,大步流星地朝現場中央走去。每一步都帶著怒氣,每一步都像要將地磚踩碎。周圍的鑑識人員似乎都感覺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紛紛側目,卻又不敢多言。

小雪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轉過身,那雙清澈的杏眼穿過口罩的邊緣,精準地捕捉到了周仲軒那張鐵青的臉。她的眼神依然平靜,沒有一絲波動,彷彿對周仲軒的到來絲毫不感到意外。

「周警官。」她的聲音隔著口罩,顯得有些悶悶的,但依舊輕柔而平靜,帶著一絲稚氣的蘿莉音。「您來了。」

「我當然來了!」周仲軒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的聲音粗野而充滿怒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妳知不知道?這是滅門分屍案!是四條人命!妳一個小鬼在這裡瞎指揮什麼?!妳懂什麼叫現場勘驗嗎?!妳懂什麼叫人命關天嗎?!」

他的話語像連珠炮一樣砸向小雪,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憤怒。他看著眼前這個嬌小的身影,心中充滿了對警局高層的不滿和對小雪的不信任。他覺得這一切都荒謬透頂。

小雪沒有回應周仲軒的咆哮,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杏眼裡沒有絲毫情緒,甚至連一絲被冒犯的怒意都沒有。她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任憑周仲軒的怒火如何炙烤,也無法融化她分毫。

現場的鑑識人員面面相覷,氣氛一時之間凝固到了極點。他們都知道周仲軒的脾氣,也清楚小雪的背景,但誰也不敢插嘴。

良久,小雪才緩緩開口,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和專業:「周警官,請您保持冷靜。這裡是命案現場,任何情緒化的行為都可能干擾我們的判斷和工作。關於現場勘驗,我有我的專業判斷和流程。您的質疑,我會在我完成工作後,再向您詳細解釋。」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些正在忙碌的鑑識人員,語氣平靜而清晰地發布著指令:「各組注意,A區的血跡樣本重新採集一份,注意分層;B區的刀痕深度再次測量,務必精確到毫米;C區的毛髮證物,使用最新的靜電吸附技術進行收集…」

小雪的聲音雖然輕柔,但在血腥壓抑的現場,卻顯得異常清晰和穩定,每一個指令都精準而專業。她完全無視了周仲軒的怒火,彷彿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周仲軒看著小雪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一切,心中的怒火反而被一種莫名的挫敗感和一絲難以察覺的疑惑所取代。她的專業術語,她的沉著冷靜,都與她稚嫩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無從反駁。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小雪。她小小的身影在現場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的動作卻異常沉穩。她沒有因為周圍駭人的景象而有絲毫慌亂,也沒有因為現場難聞的氣味而露出任何不適。她只是冷靜地指揮著每一個細節,精準地指出哪個地方需要採集什麼樣本,哪個區域需要重點勘查。

他看見小雪半蹲在地上,似乎在檢查一塊地毯上的血跡。她口罩下的臉龐被防護服遮住大半,但那雙清冷的杏眼,卻透露出一種異常的專注和銳利,彷彿她眼中只有證物,而忽略了周圍所有的血腥與死亡。

「王鑑識官。」周仲軒沉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自覺的壓迫感。他想要打破她那種冰冷的專注。

小雪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並沒有立刻抬頭。她依然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將鑷子夾取的微小樣本放進證物袋,然後用筆記本記錄著什麼。整個過程流暢而迅速,沒有絲毫停頓。

直到所有步驟完成,她才緩緩地直起身,將筆記本和證物袋小心地收好。然後,她才轉過身,那雙清冷的杏眼望向周仲軒。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周圍的一切血腥與殘酷都與她無關,只有一種純粹的專業。

「周警官。」她的聲音帶著口罩的悶響,聽起來更加清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周仲軒看著她那張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臉,只露出清澈的雙眼和潔白的額頭,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的火。她這種不疾不徐的態度,在他看來,就是一種故意的怠慢。

「現場情況怎麼樣?有什麼初步發現?」周仲軒語氣有些不耐,直接切入正題,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小雪沒有被他的粗魯語氣影響,只是平靜地抬起手,示意他看向地上。她指著地毯上幾處淺淡的血跡拖痕,語氣簡潔而清晰:「死者的腳印。根據血跡的形態和分佈,以及屍塊的分佈情況,初步判斷兇手很可能在現場進行了分屍。這幾處拖痕顯示,在分屍之後,屍體可能被拖動過。這與部分屍塊的遺失吻合。」

她語氣平穩,分析得有條有理,沒有一絲廢話。周仲軒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她的觀察力確實很敏銳,這些細節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

「遺失?」周仲軒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

小雪點了點頭,眼神依然平靜:「是的。根據現場的血量和屍體殘留,以及法醫的初步判斷,部分軀幹和內臟尚未找到。兇手很可能將其帶離了現場,目的不明。」

她轉身,指向牆壁上幾處飛濺狀的血跡,語氣依舊波瀾不驚:「這些是噴濺血跡。根據飛濺的角度和形狀,可以推斷出兇手當時揮動兇器的方向和力度。兇器…應該是重型且鋒利的刀具。初步判斷,死者生前可能遭受了多處致命打擊,而不是在睡夢中被殺。」

周仲軒聽著她的分析,臉色越來越凝重。他不得不承認,小雪的判斷非常專業和精準。每一個細節,她都能給出合理的推斷,而且言簡意賅,沒有半點拖泥帶水。這與她稚嫩的外表,和那副清冷不易近人的氣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讓他感到一絲挫敗感,也伴隨著一種莫名其妙的,隱約的欣賞。但很快,這種欣賞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轉化為更深一層的不滿。

「哼,說得倒是頭頭是道。」周仲軒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屑,彷彿在說,這些都只是紙上談兵。「光是這些有什麼用?能找出兇手嗎?能把那些殘肢斷臂找回來嗎?案子要的是線索,是人!」

小雪的杏眼微微抬起,直視著他。她的目光清澈而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也沒有因為他的粗魯而感到憤怒或委屈。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鑑識,提供線索。追捕,是您的職責。」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插周仲軒的心臟。她沒有反駁,沒有爭辯,只是用最簡潔的話語,清晰地劃清了兩人的職責範圍,也直接點出了他身為刑警的「無能狂怒」。

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小雪,比他想像的要難纏得多。她不是那種會被他的粗魯嚇到的小女孩,也不是那種會被他的權威壓制的新人。她就像一座冰山,看似純潔無害,實則堅不可摧,甚至能反過來,讓他這個「老油條」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周仲軒用力地捏緊拳頭。他心裡暗暗發誓,他一定要找到機會,讓這個「冰山美人」在他面前,露出哪怕一絲,只屬於人類的表情!他要看看,她那張稚嫩的臉蛋,能不能因為他的存在,而產生任何一絲…紅暈。

然而,此刻,血腥的現場和殘酷的案件,卻容不得他有太多的私人情緒。周仲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案件本身。

「小王,去把現場平面圖拿過來,我們需要進一步勘查!」他粗聲吩咐道,試圖用命令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混亂。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小雪的唇角,在口罩之下,似乎輕輕地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那弧度轉瞬即逝,就像一道微風吹過平靜的湖面,幾乎不留痕跡。

現場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幾分。在周仲軒的催促下,偵查組的成員開始更細緻地勘查現場,而小雪則帶著她的鑑識小組,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更深層次的證據採集。她沒有理會周仲軒那充滿怒意與不滿的目光,只是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一切。

小雪的目光像雷射般掃過每一個角落,那些在常人眼中毫不起眼的地方,在她清澈的杏眼裡卻無所遁形。她沒有多餘的言語,只用手勢和眼神引導著她的組員。

「客廳沙發背面,微量血跡,採集。」 「廚房流理台下方,有刮痕,取樣比對。」 「主臥室床單,纖維,注意收集。」

她的指令簡潔而精確,讓跟隨她的鑑識人員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他們知道,這位年紀輕輕的警部補鑑識官,有著超越同齡人的敏銳和專業。

當她走進女兒的房間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膩氣味,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顯得更加詭異。這裡曾經是屬於一個少女的純真世界,此刻卻被死亡的陰影籠罩。牆上貼著偶像海報,書桌上散亂著課本和少女雜誌,一切都顯得那麼倉促而破碎。

小雪半蹲在地上,仔細檢查著床鋪。她的目光落在床單下方,眼神微微一凝。她發現床底下有幾道不尋常的摩擦痕跡,非常淺,幾乎難以察覺。這不像是一般拖動重物留下的,更像是…某個東西被硬塞進去時,在地面上劃出的軌跡。

她沒有立刻聲張,只是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幾道痕跡,然後緩緩抬頭,將視線移向房間裡唯一一個可以藏人的地方——衣櫃。

衣櫃門半掩著,裡面掛著幾件少女的衣物。小雪輕輕走過去,打開衣櫃門。一股悶熱、混雜著木頭和淡淡體味的空氣撲面而來。她沒有急著檢查衣物,而是將頭探進衣櫃深處,用手電筒仔細掃射著底部。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在衣櫃最深處,一個被衣物遮擋、幾乎無法看見的角落,有幾處極其淺淡的泥印。泥印很模糊,但仔細辨認,依稀能看出是一個鞋印的輪廓。而且,這鞋印似乎比一般男性的腳印要稍微大一點,印得很淺,彷彿主人刻意避免留下痕跡,但依然逃不過小雪的眼睛。

「這裡,有腳印。」小雪的聲音很輕,但卻清晰地傳進了周圍鑑識人員的耳中。

隨即,幾名鑑識人員立刻圍了上來,小心翼翼地對腳印進行採集和固定。周仲軒原本正在客廳指揮調查,聽到這邊的動靜,立刻大步走了過來。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他急切地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和質疑。他還是不太相信這個小丫頭能發現什麼關鍵線索。

小雪直起身,將手中的證物袋遞給身邊的同事,然後轉向周仲軒,語氣依舊平靜得沒有絲毫起伏:「周警官,請看。衣櫃底部,疑似兇手留下的腳印。很淺,但我們已經進行了採樣。」

周仲軒皺眉,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衣櫃底部。那地方確實很隱蔽,如果不是仔細檢查,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壓下心頭的震驚,語氣仍帶著一絲不服氣:「腳印?就憑一個腳印,妳能看出什麼?別告訴我妳能從一個模糊的腳印裡看出兇手的長相!」

小雪沒有被他的質疑激怒,只是用她那清冷的杏眼直視著他。她的目光讓周仲軒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他是一個被她「鑑識」的物件。

「腳印只是其中一個佐證。配合現場的痕跡,我們有理由相信,兇手在行兇後,曾經躲藏在這裡。」她語氣平穩,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看向女兒房間的床底下。「床底下的摩擦痕跡,說明兇手可能曾經將某樣東西塞入床底,或者從床底取出。」

她轉身,走到房間的牆邊,指著牆角一個被遺漏的小細節:「這裡,還有一個不屬於死者家庭的菸蒂,雖然已經熄滅。這些都是兇手留在現場的痕跡。特別是這個腳印和菸蒂,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周仲軒的眉頭越皺越緊。他不得不承認,小雪的觀察力確實驚人。那些被他粗略掃過的地方,竟然藏著這麼多細節。

「指向哪個方向?」周仲軒沉聲問道,語氣雖然還有不滿,但已經少了一絲輕蔑,多了一份謹慎。

小雪的目光微微轉向周仲軒,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遲鈍的學生,但語氣依舊平靜:「這間房是死者女兒的房間,菸蒂的品牌是市面上常見的廉價菸。結合最近我們收到的一起報案…」

她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吐出幾個字,讓周仲軒的臉色猛地一變:「我鎖定了嫌疑人,應該是死者女兒的男友,姓陳,三十幾歲。」

「什麼?!」周仲軒發出驚呼,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們在報案紀錄裡,發現了被害者家庭在一個月前曾經報警,控告女兒的男友陳某,因其與未成年女兒發生不正當關係,家長提告並聲請了保護令。這激怒了陳某。」小雪語速平穩,語氣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肯定,彷彿她已經看到了整個犯罪過程。

她繼續分析道:「根據現場痕跡和法醫初步報告,行兇時間推斷為昨天下午,學生放假,而家長外出工作。兇手應該是趁家長不在,闖入家中。女兒應該是第一個遇害的,從臥室的凌亂程度來看,她可能遭受了…性侵,然後被殺害。」說到這裡,小雪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周仲軒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之後,弟弟被兇手虐殺。而兇手很可能利用衣櫃躲藏,埋伏殺害陸續回家的父母。衣櫃裡的腳印,以及床底的痕跡,都支持了這個推測。兇手在殺害女兒後,可能將其屍體的一部分,或者凶器,藏匿於床底,然後躲進衣櫃等待。」

小雪的語氣,就像在描述一份冰冷的實驗報告,沒有絲毫情緒,但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利刃般,精準地剖開了這宗慘絕人寰的滅門血案。

周仲軒徹底呆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嬌小而清冷的女孩,聽著她用平靜的語氣,將一宗如此殘忍複雜的案件,抽絲剝繭,分析得如此透徹。她不僅找到了關鍵線索,甚至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鎖定了嫌疑人,並初步還原了整個犯罪過程!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那種原本埋藏在心底的輕視,此刻被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的情緒——驚訝、佩服、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對她那份超乎尋常的「冷靜」所產生的敬畏。

周仲軒的粗野脾氣在這一刻,竟有些無處發洩。他想罵,想吼,但所有的憤怒都卡在喉嚨裡,化作一股難以名狀的憋屈。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小雪,確實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鑑識天才。

然而,他那份對她的「不服氣」,並沒有完全消失。反而,因為這種驚人的能力,他對她的「好奇」和「征服慾」,在潛移默化中,變得更加強烈了。他想知道,這個冰冷的機器,她那張稚嫩的臉蛋下,到底藏著怎樣的靈魂。

「立刻,鎖定這個陳某!全面追捕!」周仲軒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轉身,準備立即部署抓捕行動。

而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小雪的目光輕輕地追隨著他。她那雙清冷的杏眼,在血腥的現場中,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那光芒,彷彿是對周仲軒剛剛反應的一種「鑑識」結果,也或許,是對這場即將展開的「追捕遊戲」,發出的一聲,極其輕微的,無聲的嘆息。

鑑識課提交的報告,如同一份精準的手術刀,徹底剖開了兇手的犯罪軌跡。衣櫃底部的腳印、床下的細微摩擦痕跡、不起眼的菸蒂,以及小雪基於這些線索,結合受害者家庭報案記錄,所推斷出的完整犯罪動機和過程——一切都指向了那個殘忍的三十幾歲男友。

在警方鎖定嫌疑人,並展開全城追捕後的不到24小時,那個名叫陳某的兇手,就在郊區的一間廢棄工廠裡被繩之以法。他被捕時,還試圖反抗,但最終還是被周仲軒和他的組員制伏。

當審訊結果出來,兇手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並承認了小雪推斷的所有細節時,整個警部都為之譁然。一個月前,他因與未成年女友發生關係被提告,並被聲請保護令,自以為愛情被毀、尊嚴掃地,憤恨之下,竟趁著女友家長上班、女兒放假之際闖入,先是姦殺了女友,再虐殺了歸家的弟弟,最後躲在衣櫃中,冷血地將陸續回家的父母也一併殺害。

這起駭人聽聞的滅門血案,在極短的時間內得以偵破,小雪的貢獻無疑是巨大的,甚至是決定性的。她的專業、敏銳,以及那份在血腥面前毫不動搖的清冷,讓她徹底在警界打響了名號。

於是,在兇手落網後的第二天,一紙晉升命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下達到了豹仕縣警部。

小雪,因偵破滅門血案表現突出,能力卓越,特晉升為警部。

這道命令,在警部內部引起了軒然大波。雖然小雪是特考組出身,本就前途無量,但20歲的「警部」,這簡直是警界歷史上聞所未聞的奇蹟!

「天啊,小雪警部?我沒聽錯吧?她才幾歲啊?」 「何止幾歲,她那張臉看起來根本就是國中生啊!結果已經是警部了,這要我們這些老骨頭怎麼活?」 「不愧是特考組的,加上這次立了大功,這下是真的平步青雲了!」 「警部…以後見到她,我們都得敬禮了!真不敢相信,一個小妹妹變成上司…」

各種驚訝、羨慕、甚至有些酸澀的議論聲,再度在警局的每個角落蔓延開來。而這些流言蜚語,毫無意外地,也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周仲軒的耳朵。

周仲軒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握著筆的手骨節發白。他緊抿著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晉升命令的紅頭文件,就明晃晃地躺在他的桌上,上面的「小雪」的名字,和「警部」的字樣,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割著他的心頭。

他,周仲軒,從一個小小的巡查做起,摸爬滾打了整整十年,歷經無數次槍林彈雨,傷痕累累,才終於熬到了「警部補」這個位置。而那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才剛進警局多久?就因為一個案子,直接從警部補晉升「警部」?

這算什麼?這簡直是對他十年奮鬥的最大諷刺!是對他所有流血流汗的否定!

他想起自己在現場對小雪的輕視,想起她那句「鑑識,提供線索。追捕,是您的職責。」——如今看來,這根本就是她早就預料到自己會立下大功,而對他這個「粗魯」的「追捕者」所發出的,一聲輕蔑的預告!

他狠狠地將手中的筆扔在桌上,發出「叩」的一聲悶響,嚇得周圍的同事們都禁了聲。他站起身,在狹小的辦公室裡煩躁地來回踱步。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屈辱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怎麼能服氣?怎麼能對一個比自己小八歲,比自己資歷淺無數倍的小女孩,低頭稱「警部」?

然而,無論他有多麼不服氣,這都是警局正式的命令,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小雪,已經是他的「上司」了。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小雪那張稚嫩的臉,那雙清冷而純粹的杏眼。她從頭到尾,都沒對他的粗野和輕視,表現出任何一絲多餘的情緒。她只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然後用實力,狠狠地打了所有輕視她的人的臉。

周仲軒感到一種強烈的挫敗感,以及一股更深層次的,難以言喻的憤怒。他甚至有些想衝到鑑識課,把那個「小冰山」抓過來,狠狠地質問她,到底是如何做到這種地步的。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他是一個刑警,懂得控制情緒,也懂得權衡利弊。在警局這個等級森嚴的地方,他不能,也不敢,在明面上挑戰一個新晉的「警部」,尤其對方還是個有後台、有能力的「特考組」。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不滿和怒火都壓了下去。但那份隱藏在他心底的,對小雪的「不服氣」,卻像是被火點燃的乾柴,燒得更加旺盛。他發誓,他一定要在這個小丫頭片子面前,證明自己。他要讓她知道,實戰經驗和人情世故,不是光靠鑑識報告就能彌補的。

同時,那份對小雪的「好奇」,也因為她的晉升,變得更加難以抑制。她不僅是個天才,還是個「警部」。她那副清冷禁慾的模樣,搭配著如此高的職位,簡直就像一顆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毒蘋果,讓周仲軒那粗獷的男性荷爾蒙,開始悄悄地躁動起來。

他想把她從那個冰冷的「警部」寶座上拉下來,看看她被壓在身下時,會不會露出,只屬於他,只屬於「人類」的,被慾望侵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