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無夫,王冠之下四個男人》》春色藏心,商道藏鋒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春雨初霽。
青穹殿外,幾株海棠開得正盛,粉白花瓣沾著昨夜未乾的雨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偶有細碎花瓣落入廊前積水,漾開一圈圈微不可見的漣漪。
晨光穿過薄紗,將一層淡金色的暖意灑在妝臺前。
華桑今日換了件月白色春衫,袖口繡著細緻的銀色桑紋,腰間束著淡青色絲帶,襯得身形纖細柔美。墨黑長髮只以一支碧玉簪鬆鬆綰起,幾縷柔順髮絲垂在頰邊,耳畔兩枚小巧的白玉墜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正對著銅鏡,偏過臉端詳新換上的耳墜。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低笑, “桑桑,今日打扮得這麼漂亮,要去哪裡?”
風玄斜倚在門邊,一手搭著門框,唇邊噙著慣常的散漫笑意。
他穿了身玄色騎裝,領口略鬆,露出一截結實的頸項與鎖骨,墨髮隨意束在腦後。雖然左肩傷勢尚未完全痊癒,卻絲毫不影響那股與生俱來的英挺氣勢。
只是他看向華桑的眼神,比往常更加黏人。
華桑從銅鏡中瞥見他,桃花眼微微彎起,唇角浮出一抹明媚笑意, “東市。”
“東市?”風玄直起身,略感意外。
“嗯,與雲戈去看看姬國商行。”
風玄原本揚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又是雲戈。
他眉峰輕輕一挑,語氣倒還維持著漫不經心, “怎麼沒叫我?”
華桑伸手調整耳墜,從鏡中望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巡營?”
“巡營哪日不能去?”回答得毫不猶豫。
華桑終於轉過身,將他由上至下打量一番,似笑非笑地揚起眉梢, “大將軍不是一向最不耐煩看帳冊?”
“我是不喜歡帳冊,又不是不喜歡陪妳。”風玄答得理直氣壯,說話間已邁步走近。
華桑忍俊不禁,眼角笑意更濃, “可是你的肩傷尚未痊癒。”
“早好了。”
“哦?”華桑故意拖長尾音,視線慢悠悠地落向他的左肩,“昨日換藥時,是誰疼得皺眉?”
風玄神色不變, “那是重鋆下手太重。”
他說得一本正經,彷彿昨日那位因清創而冷汗直冒、卻死活不肯吭聲的大將軍,根本不是自己。
華桑愣了一瞬,隨即笑得肩頭輕顫,“重鋆若聽見你這話,明日怕是要親自來看看,大將軍的傷究竟好了沒有。”
風玄哼了一聲, “他若下手輕些,我早好了。”
華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那笑聲清脆明亮,像簷角被春風吹響的銀鈴。
風玄望著她,唇角也不由得跟著揚起。
可笑意才浮上眼底,心裡卻又隱隱生出幾分說不出的鬱悶。
這些日子,華桑白日裡依舊會對他笑。
吃他買來的甜羹,任他牽手擁抱,甚至還會主動吻他。
偶爾他從軍營回來,正好遇見華桑抱著女兒坐在窗邊,她還會眉眼彎彎地朝他招手,要他過去看看孩子又學會了什麼新動作。
那一刻,他總覺得,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可一到夜裡,事情便全然不同。
太明宮。
承泉宮。
神殿。
她總有地方可去。偏偏就是不來陽樂宮,也不留在青穹殿。
風玄已經連著幾次尋了藉口,甚至厚著臉皮直接開口請她過來。
華桑卻總能笑盈盈地將話題帶開,既不明確拒絕,也不真正答應。
最氣人的是,她每次都能說出合情合理的理由。
孩子要照顧。
政務要商議。
古籍要查閱。
哪一件都不是假話。
偏偏每一件,都恰好讓她沒有時間留在自己身邊。
風玄暗暗磨了磨牙。
她若真生氣,罵我一頓也好。
這樣笑得一臉無辜,倒讓我連哄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哄起。
他索性大步走近,伸手接過阿苓手中的玉梳, “妳先下去。”
阿苓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華桑。
華桑透過銅鏡瞥了風玄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並未阻止。
阿苓便低頭行禮,悄然退下。
風玄站到華桑身後,將她垂落的長髮攏在掌心,慢慢梳理。
他的手掌寬大,握刀持弓時向來穩健有力,此刻握著一支小巧玉梳,動作卻意外輕柔。
華桑從銅鏡裡看著他。
那雙總帶著幾分凌厲與不羈的琥珀色眼睛,此時正專注地望著她的長髮。
她忽然笑了, “大將軍今日又想討什麼賞?”
風玄將玉梳沿著髮尾輕輕梳下,聞言抬起眼, “桑桑。”
“嗯?”
“妳最近是不是故意躲我?”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華桑眨了眨眼。
那雙桃花眼清澈明亮,微微睜大時,甚至帶著幾分無辜, “有嗎?”
風玄望著鏡中的她,眉峰輕輕抽動,“有。”
華桑偏了偏頭,似乎當真認真思索起來, “本王昨日不是才陪你用了午膳?”
“然後妳便去了承泉宮。”
“雲戈有幾份商務文書要讓我看。”
“前夜呢?”
華桑輕輕抿唇,想了一會兒。
“神殿。”
“再前夜?”
“太明宮。”
風玄握著玉梳的手微微一緊。額角隱隱跳動。
華桑透過銅鏡將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眼底不由得掠過一絲狡黠,唇角卻仍維持著溫柔無辜的弧度, “大將軍這是在查本王的行蹤?”
風玄一噎。
他將玉梳擱下,雙手撐在妝臺兩側,俯身靠近。
高大的身影將她半攏在懷裡。
銅鏡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
“桑桑。”風玄低下頭,渴望的目光直直鎖住她,“今晚來陽樂宮。”
華桑轉過臉,兩人近得幾乎鼻尖相觸。
“今晚?”
“嗯。”他的回答乾脆,琥珀色眼眸裡滿是期待,還有一絲不肯明說的急切。
華桑看了他片刻,唇角忽然彎起, “恐怕不行。”
風玄的下頷瞬間繃緊,“又為何?”
華桑伸手摸了摸耳畔玉墜,神情自然得彷彿只是在說今晚天氣如何。
“重鋆說找到幾份觀星臺的修築紀錄,本王答應今晚去看。”
風玄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些書不能明日看?”他的語氣已經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鬱悶。
華桑微微歪頭, “可是本王已經答應他了呀。”
風玄盯著她。
那雙桃花眼裡盛著盈盈笑意,明媚得沒有半點心虛。
偏偏她說得合情合理。
重鋆近日確實在追查神殿古史。
桑桑也確實答應過。
他竟連一句像樣的反駁都找不到。
風玄忽然覺得,自己在千軍萬馬之中都不曾如此束手無策。
華桑見他不說話,眼底笑意更深。
她忽然伸手,輕輕環住他的頸項, “好了,我的大將軍。”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小女孩刻意的嬌柔。
她微微仰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風玄的呼吸頓時一滯。
方才積在胸口的鬱氣,竟被這輕輕一吻攪得七零八落。
他下意識攬住她的腰,想將人拉得更近。
華桑卻已稍稍退開,笑著替他理了理略有些敞開的衣襟, “今日若有空,便陪我出宮走走。”
風玄眼睛微亮,“當真?”
“自然。”
他幾乎立即忘了方才的不痛快,雙臂往她腰上一收,將她攬近, “那午膳我安排。”
“好。”
“晚上——”
華桑伸出一根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抵在他唇上, “晚上再說。”
風玄: “……”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笑臉,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華桑卻已被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逗得笑出聲。
她踮腳,又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好了,別皺眉。大將軍這張俊臉,若是整日愁眉苦臉,豈不可惜?”
風玄低頭看她, “桑桑,妳這是故意哄我?”
華桑眼尾一挑, “怎麼?不喜歡?”
“……喜歡。”他答得咬牙切齒。
華桑終於笑得更歡。
隨後,她從妝臺旁取過淡青色披帛,輕盈地往門外走去。
風玄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是不是故意的?
這念頭才剛浮起,華桑便在門邊回過頭。
晨光落在她的眉眼間,將那張明媚的容顏映得格外動人。
她朝他伸出手。
“風玄,走呀。”聲音裡滿是笑意。
風玄怔了一瞬。
原本升起的懷疑,又在那雙笑盈盈的桃花眼前消散了大半。
他無奈地搖頭,快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罷了。
能多陪一日,總是好的。
宮門前,雲戈已候了片刻。
春風拂過宮牆外的柳枝,他一身灰藍色常服,腰間束著銀絲軟鞭,長髮以素銀簪整齊挽起,整個人顯得俊雅從容。
他原本只安排了一輛馬車。
待見華桑與風玄牽著手走來,修長的眉梢微微一揚, “大將軍今日不巡營?”
風玄神色不變,甚至還帶著幾分得意, “巡完了。”
雲戈抬頭看了看尚未升高的日頭,唇邊笑意微深, “大將軍今日效率倒高。”
風玄瞇起眼, “左將軍有意見?”
“怎敢。”雲戈回答得溫文爾雅。
只是那雙含笑的眼睛,分明藏著幾分戲謔。
華桑早已看出兩人又要鬥嘴,立即輕咳一聲,“本王先說好,今日誰再吵,就讓他自己走回宮。”
風玄立刻轉頭,笑得一臉無辜, “桑桑,我可什麼都還沒說。”
說著已快步上前,伸手扶她登車。
雲戈在後面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 “臣也沒有。”
華桑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忍不住無奈地搖頭, “你們呀……”
那語氣雖帶著幾分嫌棄,眼底卻滿是笑意。
馬車沿著王城長街緩緩前行。
車窗外,商販叫賣聲此起彼落,青石路旁的茶肆已升起裊裊炊煙。
雲戈展開商道圖,向華桑說明今日要查訪的幾家姬國貨行。
他說話時聲音溫潤平穩,指尖沿著圖上的道路緩緩移動,偶爾抬眼與華桑交換看法。
華桑聽得認真,時而微微蹙眉,時而眼睛一亮,伸手在圖上點出疑問。
兩人談起商務,向來極有默契。
有時雲戈話只說到一半,華桑便已明白他的意思。
風玄坐在她身旁,一手攬著她的腰。
起初他還耐著性子聽了幾句。
可一會兒藥材,一會兒絲帛,再一會兒又談到舊驛站與貨價,他終究開始覺得無趣。
更讓他不痛快的是,華桑似乎完全被那些商道吸引了注意。
她明明就靠在他身邊,心思卻全在雲戈手中的圖冊上。
風玄垂眸,看著懷裡那張專注的側臉。略委屈想著…….
幾條商路有這麼好看?
本將軍坐在旁邊,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他有些不滿地收緊手臂。
華桑察覺腰間力道微變,終於從圖冊上抬起頭, “風玄。”
“嗯?”
“你在想什麼?”
風玄垂眼看她。那雙琥珀色眼眸微微一轉,忽然理直氣壯地回答,“想妳。”
華桑一怔。下一瞬,便失笑出聲,“本王不就在這裡?”
“在旁邊也能想。”他答得坦然,目光還刻意停在她唇上。
華桑被他看得有些好笑,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 “大將軍今日這張嘴,倒是越來越會哄人。”
坐在對面的雲戈終於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風玄立即抬頭, “你笑什麼?”
雲戈輕輕合上圖冊,神色溫雅如常, “只是覺得,大將軍今日格外坦率。”
風玄挑眉。 “本將軍一向很坦率。”
雲戈唇角微揚,“是,我失言了。”話雖如此,那笑意卻半點也沒收斂。
風玄看得額角微跳。
華桑見兩人又要開始,趕緊伸手拍了拍風玄的手背, “好了。”
她順勢靠回他懷裡,將後背輕輕貼在他胸前,卻又轉頭繼續與雲戈查看地圖。
風玄低頭望著她。
她的髮絲間有一股淡淡的海棠香。
柔軟的身子安安穩穩靠著他,甚至還將一隻手放在他的掌心裡。
明明親近得很。
可風玄就是覺得,她似乎仍留著某個地方,不肯讓自己真正靠近。
那感覺說不清,也抓不住。
彷彿隔著一層薄薄的紗。
伸手能碰到人,卻總隔著些什麼。
他只能下意識將手臂收緊。
華桑沒有躲。
反而伸手握住他的手指,指腹輕輕摩挲過他的掌心。
那細微的親暱,讓風玄心口忽然一暖。
他低下頭,正想趁勢親吻她。
誰知華桑忽然坐直身子,撩開車簾, “到了。”
風玄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他抬眼望去。
果然已是東市街口。
風玄額角輕跳,幾乎想仰天長嘆。
怎麼偏偏這麼快!
春日東市熱鬧非凡。
姬國商隊帶來南方藥材、絲帛與香料,幾家新開的貨行門前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華桑換了尋常女子裝扮,與雲戈、風玄並肩走在街上。
她今日心情顯然不錯。
看到新奇的南方物產,便會停下腳步瞧瞧,有時還會笑著問雲戈幾句。
風玄一開始只負責陪她逛,偶爾替她拿些買下的小物。
可當三人走過一間姬國貨行時,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貨行後院,幾名穿著短衣的夥計正在搬運木箱。
其中兩人虎口生著厚繭,站姿穩定,肩背始終挺直。
更奇怪的是,其他夥計都忙著搬貨,唯獨那兩人時不時將目光掃向街口,彷彿比起貨物,更在意究竟有哪些人進出。
風玄眸色微微一沉。原本散漫的神情,在一瞬間收斂了幾分,“桑桑。”
華桑正低頭看著攤上的香料,聞言輕輕應了一聲, “嗯?”
風玄靠近她耳畔, “那邊幾個人,我去看看。”
華桑沒有貿然轉頭,只順著取物的動作,以眼角餘光掃過那處後院,“有問題?”
“不像單純搬貨的。”
雲戈微微抬眼,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貨行門口, “商行雇用護衛,倒也正常。”
“護衛不奇怪。”風玄壓低聲音。
“奇怪的是,他們穿著搬貨的衣服,卻不怎麼搬貨,反倒一直看誰進出。”
華桑聽完,眼底原本輕快的笑意稍稍收斂。片刻後,她輕輕點頭,“小心些。”
風玄看著她,唇角又揚起熟悉的笑, “知道。”
他鬆開她的手,裝作對旁邊兵器攤上的短刀頗感興趣,慢悠悠地走過去。
可那雙琥珀色眼睛,卻始終沒有真正離開貨行後院。
華桑與雲戈則進入商鋪。
掌櫃見兩人衣著不俗,立即滿臉堆笑迎上, “兩位貴客,可是想看些南方藥材?”
華桑含笑點頭。
她隨手拿起一盒乾燥藥草,垂眸細看。
雲戈則順勢與掌櫃談起貨物來源、運價及日後可能開放的商道。
那掌櫃說得十分熱絡,甚至主動提及希望承租東境北側舊驛站。
雲戈聽完,眼底閃過一絲思量,面上卻仍是溫文爾雅的笑容, “那條路荒廢已久,不怕山匪?”
掌櫃笑道, “若兩國商約允許商隊自備護衛,自然不怕。”
雲戈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
華桑始終低頭翻看藥材。
只有那雙桃花眼,在掌櫃提到北側舊驛站時,微不可察地閃過一道光。
待三人離開貨行,走到一處較為僻靜的街角,雲戈才輕聲道, “姬國商人似乎特別想走北側舊道。”
華桑微微頷首,“而且連護商的理由都想好了。”
這時,風玄從另一側走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柄剛買下的短刀,神情看似悠閒,眼神卻比先前銳利許多, “那些人確實練過武。”
雲戈看他, “能確認?”
“至少兩個長年使刀。”風玄將短刀往掌心一轉,嘴角微揚,“手上的繭騙不了人。”
華桑轉頭望向他,那雙桃花眼裡漸漸浮起笑意,“看來今日帶大將軍來,倒是帶對了。”
風玄原本還帶著幾分警戒的神色,立即舒展開來。下頷微微一揚,笑得頗為得意, “我早說了。”
雲戈悠悠接了一句, “幸好大將軍堅持隨行。”
風玄側頭瞇眼, “你這話怎麼聽著哪裡不對?”
雲戈笑得極其無辜, “我是在稱讚。”
“少來。”
華桑忍俊不禁。
她上前一步,伸手挽住風玄的手臂,仰頭朝他嫣然一笑, “好了。今日大將軍有功,本王請你吃午膳。”
風玄低頭望她。看著她挽著自己的手,眼底笑意不由得更深,“桑桑,妳可別忘了。”
“忘什麼?”
“是妳請我的。”
華桑眼尾微彎, “自然。”
風玄終於開懷笑了。
只是那笑意才剛漫上眉眼,心裡又忍不住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她白日裡這麼待我……
晚上怎麼就不肯來?
午後,三人在東市一間臨街酒樓用膳。
風玄特意挑了個靠窗的雅座,點了華桑喜歡的鮮魚、清炒春筍與幾樣時蔬。
菜剛上桌,他便先替她盛湯,又將魚肉裡的細刺一一挑去。
華桑看著碗裡那塊處理得乾乾淨淨的魚肉,不禁抬眼望他, “大將軍今日這麼體貼?”
風玄眉梢一揚, “我哪日不體貼?”
華桑看了看魚肉,又看了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 “嗯……至少往日可沒見你這麼有耐性挑魚刺。”
風玄哼笑一聲, “往後天天替妳挑,也不是難事。”
他將碗推到華桑面前,眼裡帶著幾分刻意討好的得意。
雲戈坐在一旁,端起茶盞掩住唇角的笑意, “近來確實進步不少。”
風玄立即瞪了過去, “雲戈,你今日是不是特別閒?”
雲戈從容放下茶盞, “臣只是替陛下高興。”
華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笑得肩頭直顫。
風玄望著她笑得明媚的模樣,原本想反駁的話忽然又吞了回去。
算了。
難得她今日如此開心。
讓雲戈佔點口舌便宜,也沒什麼。
他低頭又替她夾了些菜。
華桑見狀,忽然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風玄一怔。
抬眼時,正對上她盈滿笑意的眸子,“風玄。”
“嗯?”
“謝謝你。”
他原本還想說幾句俏皮話,卻在看見她的眼神時微微一頓。
那份親近並不虛假。
她是真的高興他今日陪著。
可不知為何,風玄心裡竟因此生出更多不解。
既然她還願意這樣待他,為何偏偏不肯在夜裡留下?
他正想追問,華桑卻已低頭繼續用膳。
風玄只得將滿腹疑問暫時壓下。
用膳過後,三人返回承泉宮。
午後的日光從書房半開的窗格斜照進來,映在長案上,將幾卷山川圖的邊緣照得微微發亮。
雲戈將今日取得的商行資料與東境舊圖依次攤開。
華桑走近,俯身細看。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沿著其中兩條北行山道緩緩移動, “這兩條路,姬國幾家商行都想要。”
雲戈站在她身旁,微微頷首, “而且願意自行出資整修。”
風玄雙臂抱胸,靠在長案另一側。
他目光掃過圖上曲折的山道,眉頭輕輕一皺, “花這麼多錢修別人的路,圖什麼?”
華桑抬頭看他, “大將軍覺得呢?”
風玄想了想, “若能賺錢,倒也說得過去。”
他俯身,指尖落在南側官道上, “可既然這條路也能走,為何偏偏非北面那條不可?”
雲戈的目光隨著他的手指移動,眼裡漸漸浮起笑意, “正是我們想查的。”
華桑拿起一枚白棋,輕輕放在東境南側官道上, “就先開這幾條,商貨依規查驗,讓真正想做生意的人進來。”
棋子落在圖面,發出一聲輕響。
雲戈微微頷首, “至於北側?”
華桑唇角一揚,拿起另一枚黑棋,慢悠悠地移出圖外, “禁,但對姬國說暫緩。”
風玄看著她那副從容落子的模樣,忽然笑了,“桑桑,妳這是要讓姬瑤自己說出她最想走哪條路?”
華桑眼睛微亮,抬頭望他,“不錯。”
那份帶著讚許的目光,讓風玄心裡頓時舒坦不少。
雲戈接著道, “若姬國商人真正需要的是運貨,已開放的官道並非不能使用。”
風玄點頭。 “若還執意往北走,便值得查。”
華桑看看兩人,桃花眼微彎, “難得兩位將軍想到一處。”
風玄下頷微揚, “桑桑,我本來就聰明。”
雲戈側過臉,笑得溫雅, “大將軍這句話,倒不必特意提醒。”
“雲戈,什麼時候再來場比試吧!”風玄額角一跳。
華桑早已笑著伸手,將兩人稍稍隔開, “好了。”
她收起笑意,重新看向商道圖, “雲戈查商路,軍中可疑護衛由風玄查。至於那些貨物,我想讓雷默再看一看。”
風玄點頭, “他懂鐵料。”
雲戈則取出今日商行提及的貨物清單。
其中幾筆鐵料、馬具與車軸零件的數量,確實值得留意。
華桑接過,逐項看了片刻。
原本輕快的眉眼漸漸沉靜下來。 “先查。”
她將帳冊合起,語氣平穩。 “沒有證據之前,不要驚動商隊。”
風玄與雲戈對視一眼。
兩人都明白,華桑今日願意開放部分商路,只是想知道,姬瑤究竟打算如何走下一步。
傍晚,三人離開承泉宮。
風玄原以為,自己今日陪了華桑一整日,又替她查出可疑護衛,怎麼也該能讓她今晚到陽樂宮坐坐。
一路上,他心情甚至比早晨好了不少。
直到行至宮門前。
華桑忽然停下腳步,轉頭朝他嫣然一笑, “風玄,今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風玄立即握住她的手。
那雙琥珀色眼眸裡,已隱隱浮起期待, “今晚——”
“今晚本王要去神殿。”
他的笑容當場僵住。
連握著她的手,都不由得緊了幾分。
華桑彷彿沒有察覺,只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重鋆還在等我核對古籍。”
風玄深吸一口氣。 “桑桑,那些書到底有這麼好看?”
華桑抬起頭,眨了眨眼, “自然有。”
“比我還好看?”他問得半真半假,語氣裡卻已有幾分藏不住的委屈。
華桑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她踮起腳尖,雙手輕輕扶住他的肩,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那些是與姬國有關的古籍,大將軍可別連竹簡的醋都吃呀。”
風玄垂眼望她。
那副明媚又無辜的笑容,看得他滿腹怨氣無處發洩, “我若說,就是吃醋呢?”
華桑眼尾微彎, “那本王明日再哄你。”
她說得十分輕巧,還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好了,肩傷還沒好,別總皺眉。”
風玄剛想開口,她便已笑吟吟地鬆開手,朝他揮了揮, “明日見。”
隨後轉身,帶著侍從往神殿方向去了。
風玄站在原地。
望著那道月白色身影逐漸消失在宮道盡頭。
唇角還殘留著她方才親近時的柔軟觸感,胸口卻說不出的憋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過頭。
雲戈正站在旁邊,神色溫和。
風玄咬了咬牙, “她最近怎麼老往神殿跑?”
雲戈微微一笑, “陛下近日確實有些古籍要查。”
風玄冷哼, “那些古籍的藉口,倒真好用。”
雲戈聽出他語氣裡那股酸意,終究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風玄額角青筋一跳, “你笑什麼?”
“沒有。”雲戈笑得愈發從容, “只是覺得,大將軍近日很有耐性。”
風玄瞪著他。
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雲戈,你最近是不是過得太舒坦了?”
雲戈笑容不變, “托陛下的福,還算不錯。”
風玄: “……”
他忽然覺得,自己若再站下去,恐怕真會忍不住動手。
於是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往陽樂宮走去。
雲戈望著他那道明顯帶著鬱氣的背影,輕輕搖頭。
唇邊笑意卻始終未散。